我们生活在一个追求极致效率的时代。
2021 年每百万代币售价 60 美元的语言模型，如今价格已降至不到 0,06 美元——短短三年内价格下降了 1.000 倍。2021 年 11 月 GPT-3 公开发布时，它是唯一能够达到 42 MMLU 的模型，因此每百万代币的处理费用也相当昂贵。如今，Llama 3.2 3B 仅需几美分就能提供相同的性能。更不用说那些基准测试结果更优的新模型了。
随着每一代英伟达GPU的问世——从Hopper H100、Blackwell B200到即将推出的架构——推理框架不断演进，量化技术不断改进，人工智能的处理成本下降速度甚至比摩尔定律更为迅猛。我们所说的下降速度至少为每年15倍，一些基准测试显示，根据任务的不同，成本下降幅度甚至高达每年900倍。
但很少有人看到其中的悖论：推动人工智能普及的效率提升，可能正是戳破你金融泡沫的那根针。
效率陷阱
目前销售推理服务（即收取人工智能模型使用费）的公司陷入了一个无法回避的困境：它们的成本每年下降15倍，但它们能够收取的费用也随之下降。这是指数级通货紧缩，而非通货膨胀。
我们来算算：一个今天耗资1亿美元的数据中心，其投资回报率必须基于明年价格将下降15倍、两年后价格将下降225倍的假设来计算。这就像建造一座炼油厂，而原油价格每年下跌15次——这根本不划算。
那些批发代币并将其转售为工具（聊天机器人、副驾驶、企业助手）的人很快就会意识到，随着准入门槛的降低，最终用户感知到的价值也在下降。如今需要数百万美元基础设施的产品，初创公司可能只需原成本的千分之一就能复制。民主化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，更是经济层面的。
关键在于：当你的产品降价速度超过你创造需求的速度时，你的企业就无法持续经营，只会陷入恶性竞争。
投资悖论
尽管成本大幅下降，但全球人工智能基础设施（尤其是数据中心和GPU）的资本支出却以创纪录的速度增长。数万亿美元被投入到服务器建设中，而这些服务器在几年后可能就会闲置，甚至出现亏损，就像2018年被废弃的加密货币矿场一样。
这种逻辑的矛盾之处令人着迷：投资者们正在资助基于稀缺性前提（“计算能力越强，创造的价值就越大”）的基础设施建设，而他们资助的技术却证明我们将拥有资源丰富的时代。而数字时代的资源丰富，从定义上讲，必然会导致通货紧缩。
这相当于投资数十亿美元建设发电厂，而太阳能电池板的效率每年都在翻倍。到某个时候，你会意识到你建设的发电能力远远超过了市场需求。
问题不在于技术——我们在技术方面已经取得了进展。问题在于经济。预测显示，即使在保守估计的情况下，到2029年，每百万枚代币的成本也将降至0,000019美元。而在乐观估计的情况下呢？仅为0,000001美元。这意味着未来五年内，每个计算单元的收入将下降3.000多倍。
如何将边际成本趋近于零的事物货币化？
我们以前看过这部电影
19世纪，世界曾经历过类似的狂热：铁路泡沫。
投资者将巨额资金投入到美国铁路的扩建中。整个国家仿佛被缝合在一起，从东海岸到西海岸，每一米铁轨都像是蕴藏着无限财富的希望。许多公司纯粹为了投机而成立——其中很多甚至连一个切实可行的运营计划都没有。
1873年泡沫破裂时，冲击极其惨烈。北太平洋铁路公司破产，美国最强大的银行之一杰伊·库克公司也随之倒闭。随后，美国陷入长达五年的经济萧条。投资者损失惨重，数千家铁路公司一夜之间消失。
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：铁轨仍然保留了下来。
那场泡沫的遗产影响深远。投机狂潮期间修建的铁路基础设施，为美国一个多世纪以来的物流发展奠定了基础。农民们将粮食运往遥远的港口，制成品运抵内陆地区，人们在各州之间自由流动，这在几十年前是难以想象的。
泡沫惩罚了投资者，却让用户获利。
上世纪90年代末的互联网泡沫也重蹈覆辙。数十亿美元被投入到不盈利的初创公司、荒谬的商业模式以及只存在于PPT中的公司。Pets.com最终沦为笑柄， Webvan则成了失败的典型案例。2000年泡沫破裂时，数百家互联网公司随之消亡。
但还剩下什么呢？连接世界的光纤电缆。我们每天使用的TCP/IP协议。定义现代经济的数字文化。数据中心、电子商务平台、存储我们生活的云。
泡沫会创造未来，即使它会摧毁投资者的现在。
下一个泡沫：人工智能
“人工智能泡沫”本质上是一个效率泡沫。
企业和政府都押注于使用量和价值的无限增长，却没意识到技术进步本身会动摇支撑这一预期的经济基本面。这就像你发明了一台能把铅变成黄金的机器，却还指望黄金升值——机器性能越好，黄金的价值反而越低。
智能的边际成本将趋于零。当边际成本趋于零时，利润也会随之趋于零——除非你是垄断者，而在开源模式和商品化硬件的世界里，垄断是不可能维持的。
种种迹象早已显现：
- 基础设施公司竞相以不可持续的价格签订长期合同。
- 缺乏可持续定价能力的价值聚合者。
- 基于利润率的商业模式，其融化速度比沙漠中的冰还要快。
- 一些公司估值高达十亿美元，而它们的核心产品将在 18 个月内变成大宗商品。
人工智能淘金热正在打造一个宏伟的基础设施——最先进的GPU、优化的框架、不断改进的模型。但它也制造了一种金融幻觉：即这些基础设施将产生与投资成正比的回报。
它不会生成它。它不可能生成它。数学上不允许。
结论：泡沫塑造未来
泡沫既具有破坏性，也具有建设性。
他们惩罚那些将狂热误认为分析的投资者。他们扫荡那些只想搭顺风车的公司。他们揭露弱者、投机者以及那些在虚幻基础上建造沙堡的人。
但他们也做了一件非同寻常的事：他们创造未来的速度比任何理性规划都要快。
任何政府委员会都不会批准像投机资本主义那样，以如此惊人的速度在美国各地铺设铁路。任何中央计划都不会像互联网泡沫时期的公司那样，铺设如此大量的光纤。市场的非理性发展规模和速度是理性所无法企及的。
正如铁路泡沫为工业进步铺平了道路，互联网泡沫为数字时代奠定了基础一样，人工智能泡沫将为世界未来几十年使用的认知基础设施奠定基础。
泡沫终将破裂，没错。许多公司会破产，许多投资者会赔钱，许多数据中心会闲置。
但尘埃落定之后，我们将迎来一个人工智能廉价、无处不在且融入万物的世界。在这个世界里，查询语言模型只需不到一美分。在这个世界里，小型企业也能获得目前只有科技巨头才能拥有的认知能力。
人工智能的轨道已经在投机活动中搭建起来了。我们的任务不是投资这些轨道，而是学习如何驾驶这些列车。
反思的呼唤
效率固然好——但过犹不及。
当智能成本为零时，谁将拥有竞争优势？不会是那些拥有模型的人，因为模型将开源。也不会是那些拥有数据中心的人，因为容量将充足且商品化。
优势将属于那些懂得提出正确问题的人，属于那些懂得将智慧融入实际问题的人，属于那些能够利用泡沫经济所创造的基础设施进行建设的人。
问题依然存在：你是在投资建设数据中心，还是在学习如何利用数据中心所产生的数据？
